Matthew Poole注釋｜傳道書　第一章

# 傳道書 第1章

傳道書 1:1 傳道書 第1章 萬事皆虛空；我們的勞碌既大又無益（傳1:1-3）。萬物的運行總是循環往復（傳1:4-7）。自然界中沒有什麼能得到滿足（傳1:8）。沒有新事；舊事被遺忘（傳1:9-11）。尋求智慧本身也是徒勞；它不能滿足我們自然的需要，也不能滿足我們的慾望；反而增加憂愁：這一切都是傳道者親身經歷發現的（傳1:12-18）。傳道者：他不僅是一位君王，也是上帝子民的教師，他透過在某些莊嚴場合的言語和著作來教導。他曾在世人眼中犯下嚴重且可恥的罪行，因此他認為自己有義務宣講或公開他對自己一切愚昧和邪惡的真實悔改，並向所有人發出公開警告和有益的勸告，以避免他曾觸礁的那些危險。希伯來文（Heb.）原意是「聚集」或「被聚集」。因此，它有兩種含義：1. 傳道者，這是普遍的譯法，其職責是將靈魂聚集歸向上帝或祂的教會。2. 悔改者或歸信者，即透過真實的悔改被聚集或帶回上帝和祂的教會的人，他曾如此邪惡地背離了上帝和教會。耶路撒冷的王：這句話的添加，一部分是為了描述本書的作者所羅門，他是唯一一位既是「大衛的兒子」（嚴格意義上）又是「耶路撒冷的王」的人；一部分是為了加重他罪行的嚴重性，因為他是大衛的兒子，一位智慧敬虔的父親，曾給予他卓越的勸告，並在總體行為上樹立了良好榜樣。至於他在烏利亞事件上所樹立的惡劣榜樣，考慮到他為此衷心且有效的悔改，以及這罪行在他個人和家庭上所帶來的可怕懲罰，這對他來說是一個明確的警告和最有力的教訓，讓他從父親的榜樣中學習。又因為他是一位君王，並非生而為王（他不是大衛的長子），而是蒙那位他現在如此惡劣地回報的上帝特別恩待和指定。而且是在耶路撒冷，一個聖城，上帝特別同在和敬拜之地，他在那裡每天都有機會認識並有義務實踐更好的事，但他卻用他可怕的罪行玷污了這個地方，從而使這個地方、上帝所有的子民、真宗教以及蒙福上帝的名，在周圍列國中變得可憎和可鄙。

傳道書 1:2 虛空的虛空；不僅是虛空，更是抽象的虛空，這表示極度的虛空，尤其當這個詞如此重複時；正如「萬王之王」是眾王之首，「僕人的僕人」是最卑賤的僕人，「雅歌」是最優美的歌。傳道者說，這是他經過深思熟慮、長期經驗和神聖啟示後得出的結論。本節包含了他打算在接下來的整本書中詳細闡明的總體命題。一切，即世上的一切事物，以及所有人在這些事物上的計劃、研究和工作，都是虛空；並非事物本身虛空，因為它們是上帝的創造物，因此本質上是美好的，在其種類中確實有用；而是相對於人，以及人所尋求並自信期望在其中找到的幸福而言。如此，它們無疑是虛空，因為它們並非表面所見，也無法實現所承諾的滿足和安寧，反而常常是無數憂慮、恐懼、悲傷和禍患的原因或誘因；又因為它們無論在性質或品質上，還是在持續時間上，都與人高貴的心靈或靈魂完全不符，因為它們是不穩定和會消逝的事物。這裡反覆強調它們的虛空，部分是因為這在所羅門的思想中根深蒂固且持續存在；部分是為了顯示這真理無可置疑的確定性和巨大重要性；部分是為了更徹底地喚醒人們遲鈍愚昧的心靈去思考這點，並使人們的心從他知道他們過度迷戀的事物中抽離出來。

傳道書 1:3 有什麼益處呢？或如另有譯法（Others render）：「有什麼剩餘呢？」人從中能得到什麼真實而持久的益處呢？一點也沒有。就達到所羅門在此，以及世上所有人在尋求的幸福而言，一切都是無益的。他的勞碌，希伯來文（Heb.）意即「他辛勞的勞碌」，包括身體和心靈的勞碌，在追求財富、享樂或其他世俗事物上。他在日光之下所勞碌的；指所有世俗或塵世的事物，這些事物通常在白天或陽光下進行。透過這種限制，他暗示了在下界徒勞尋求的益處和幸福，實際上只存在於天上和屬天的事物中。

傳道書 1:4 一代過去，一代又來：人只存活一代，而且是短暫的一代，然後他們就把所有財產留給下一代；因此他們不可能在這裡得到幸福，因為幸福必然是永恆不變的；否則，對這些事物即將失去的持續恐懼和確切認知，將會奪走人在其中所有堅實的滿足。地卻永遠長存，即：歷經所有世代的人；因此，人在這方面比他所站立的大地更變幻無常、更悲慘；他將大地以及他在其中所享受的一切榮耀和安慰都留在身後，讓他人佔有。

傳道書 1:5 太陽不斷運行，有時升起，有時落下，然後又再次升起，如此在所有接續的日子、年份和世代中不斷重複其軌跡；他對風和河流也觀察到類似的情況（傳1:6-7）。這些比喻的目的似乎是：1. 透過呈現這些特定事物不斷的變化和永不停息的運動，暗示所有其他世俗事物也是如此；因此，沒有人能從中獲得滿足。2. 透過比較太陽、風和河流（正如傳1:4他將大地與人比較），他可能想表明，人若被視為必死者，其處境比這些事物更不幸，因為當大地長存時，人卻離去；當太陽落下時，它會再次升起；風和河流也回到它們原來的地點和狀態，但人一旦死去，就永遠不會再回到此生；關於這種比較，請參閱約伯記14:7, 12。3. 為了顯示所有世俗事物的虛空，以及人的心靈永遠無法從中得到滿足，因為世上除了不斷重複相同的事物之外，別無他物，這是一種令人厭煩的事，以至於思考這點使一些人厭倦了生命；日光之下並無新事，正如傳1:9所補充的，這似乎是理解前面經文意義的關鍵。從經驗來看，這是顯而易見且確定的，即這個世界的東西是如此狹窄，而人的心靈是如此廣闊，必須有新事物才能滿足心靈；即使是令人愉悅的事物，若過於頻繁重複或持續太久，非但不能帶來滿足，反而會變得乏味和令人厭煩。

傳道書 1:6 風往南刮，又向北轉；風有時從世界的一個方向吹來，有時從另一個方向吹來；所有這些都以這兩個主要方向來概括。但因為希伯來文（Heb.）中沒有明確表達「風」這個詞，而是從本節的後半句借用或理解而來，所以這前半句被其他有見識的解經家理解為指他剛才提到的太陽；根據希伯來文（Heb.），這句話可以這樣翻譯：「他（太陽）往南行」（他一年中有一半時間如此行），「又向北轉」（他另一半時間如此行）。這樣，太陽向世界四個方向的整個運動就得到了詳細描述：它每日從東到西，再返回的運動（傳1:5）；以及它每年在巨蟹座和摩羯座之間從北到南的運動。風照著它的路徑返回：這後半句被所有人都理解為指風，它緊隨太陽之後被提及是恰當的，因為風源於太陽，太陽因此被稱為「風之父」，風通常隨太陽升起，並在太陽落下時平息。但這句話也可以這樣翻譯，而且非常符合希伯來文（Heb.）：風不斷地盤旋或環繞，它又回到它的路徑，有時在一個方向，有時在另一個方向，並依次返回它以前曾經過的方向。

傳道書 1:7 卻不滿溢，即：不滿到邊緣，或不至於溢出地面，這本是從如此巨大的水量增加中可以預期的；藉此他也暗示了人們心靈的空虛和不滿足，儘管有豐富的受造物所帶來的安慰。江河從何處來，仍歸還何處；這可以指：1. 歸回大海，從那裡它們被認為會返回其原有的河道，然後，正如經文所說，它們又歸回那裡（即大海）。2. 歸回它們的泉源或源頭，水透過地下的秘密通道返回這些地方，正如裡海所顯示的，在其他地方也合理地假設如此。或者更確切地說，3. 歸回一般的大地，它們從那裡流向大海，並透過海水的迴流再次歸回大地。因為他似乎在談論水可見且持續的運動，既流向大海，又從大海流出，然後又不斷地循環流回大海；這與傳1:5-6的先前比喻最為吻合。

傳道書 1:8 萬事，不僅是我提到的太陽、風和河流，所有其他受造物都充滿勞碌；既是主觀的，因為它們不斷地變動不息，從不保持相同的狀態或位置；也是客觀的，因為它們給人帶來巨大的辛勞，無論是在獲取、保有和享受它們方面，甚至在研究它們方面，正如後面所指出的。人不能說盡；這種勞碌是無法言喻、難以想像的巨大。眼看，看不飽；耳聽，聽不足；正如世上有許多事物令人感到困擾和煩惱，即使那些令人感到舒適和愉悅的事物也無法令人滿足，人們總是渴望它們能持續更久、享受更充分，或有更多變化，他們從不說：「夠了，我不再需要了。」這裡的「眼」和「耳」是提喻法，代表所有感官，因為它們最屬靈、最精緻、最好奇、最善於探究，也最能獲得滿足，因為它們的運用比其他感官更輕鬆愉快，而其他感官的滿足往往伴隨著更大的疲憊和多重危險與不便。

傳道書 1:9 世上除了不斷重複令人厭倦的相同事物之外，別無他物。世間萬物的本質和運行，以及人們心靈的性情，總體上與過去和將來都一樣；因此，既然從來沒有人從任何世俗事物中獲得滿足，那麼將來任何人期望從中獲得滿足都是徒勞和愚蠢的。沒有新事，即：在事物的本質上沒有新事，這本可以給我們帶來希望，期望獲得事物迄今未能提供的滿足。否則，這並不限制自然之神，祂曾頻繁地行了，並且仍然能行新奇和奇蹟般的工作，祂也能且確實向特定的人啟示新的發明，只要祂樂意。

傳道書 1:10 為了證明這一點，我訴諸所有人的良心和經驗。這事早已在古時有了；同樣的事情以前已經說過和做過，儘管我們可能不知道。

傳道書 1:11 先前的事，無人記念：這句話似乎是為了預防這樣的質疑：有許多新的發明和享受是前代人所不知道的。對此，他回答說：這個質疑僅僅基於我們對古代時間和事物的無知，這種無知非常巨大，如果我們能精確地了解或記住，我們就會輕易地在過去的時代中找到與所有當前事件的相似之處。後半句旨在闡明並證實前半句。其意義是：在這個時代和接下來的時代中，有無數值得注意的言行，它們既沒有，也永遠不會被載入公共記錄或歷史中，因此它們必然會被後代遺忘和失落；因此，相信過去的時代也是如此是公正合理的，因為相同的起因最有可能產生相同的結果。

傳道書 1:12 本節是接下來論述的序言，藉由思考講者的身份，使聽者更專心並尊重他的話語。在普遍斷言萬事虛空之後，他現在開始在人們通常尋求並最有可能找到真正幸福的所有特定方面證明他的斷言。他從世俗智慧開始。為了表明他對此事的判斷能力，他闡明了自己的身份：他是傳道者，這意味著他擁有卓越的知識和教導他人的能力；或者，他是歸信者，他透過慘痛的經驗學到了他現在所教導的；他是一位君王，因此擁有所有可想像的機會和優勢來獲得幸福，特別是透過諮詢各種書籍和人物、嘗試各種實驗以及許多其他方式來獲得智慧；他不是普通的君王，而是以色列的君王，上帝自己唯一所愛的子民，一個智慧而幸福的民族（申4:6-7；33:29），他蒙上帝特別恩典的任命成為他們的君王，並蒙上帝賜予非凡的智慧來履行這項重大的職責；他的王宮和居所位於耶路撒冷，那裡有上帝的殿，有最智慧和最有學問的祭司在殿中事奉，有審判的座位，以及他們國家最智慧的人的學院或集會（參閱王下22:14；代上25:8等；詩122:5）：所有這些幫助在他身上匯聚，這在其他人身上極為罕見，使得從他的經驗中得出的論證更具說服力，無可辯駁。

傳道書 1:13 我專心，這句話表示他嚴肅而堅定的目的，以及他在其中巨大的勤奮和熱情，去尋求和查考，即：勤奮而精確地尋求，藉著智慧，即：明智地，或藉著上帝所賜予我的智慧的幫助，關於天下所發生的一切事；關於上帝和世人在這下界的一切作為；自然的作為，以及它們的原因、結果、特性和運作；神聖護理的作為，以及上帝在其中的旨意和目的；人類政治在處理個人、家庭和公共事務方面的作為和深奧之處。這勞苦的重擔，即：查考這些事物的艱難而辛勞的工作，是上帝加給世人的；上帝將此作為對人吃了知識樹果子的公正懲罰，使人不再擁有上帝在最初創造時自由注入的甜美而完美的知識，而現在必須摸索一些零碎的知識，而且這些知識也必須付出汗水和腦力才能獲得。使他們在其中受苦；使他們投入於這些事物的痛苦研究中，這現在既是他們的職責，也是他們的懲罰。或者，如旁注（margin）和許多其他人所譯的，使他們在其中受苦，藉此懲罰他們先前的求知慾，並給他們帶來持續的謙卑和煩惱。因此，知識非但不能使人幸福，反而使人陷入困境和不幸。

傳道書 1:14 我見過，即：我仔細觀察過，並在很大程度上理解了。看哪；因為這對我來說是一個巨大的驚訝，因此對你們來說可能也顯得奇怪。一切都是虛空，都是捕風；不僅不能令人滿足，而且令人煩惱，是人精神或心靈的折磨或破碎。或者，如另有譯法（Others render），包括古代和現代的譯者，譯為「吃風」，因為這些詞，除了動詞之外，似乎最有可能從中推導出這個名詞，在何西阿書12:1中也被譯為「吃風」，在那裡也表示徒勞無功或白費力氣，以及對滿足的希望和慾望的失望。因此，這句話是按照這些書卷的風格，用不同的詞語重複相同的意思。

傳道書 1:15 彎曲的，不能變直；我們所有的知識只不過是發現我們的疾病和痛苦，但它本身往往完全不足以治癒或消除它們；它不能糾正我們自己內心和生活中，或世上的人和事中的混亂和無序。所缺少的，即：在我們的知識中，以及為了人類完全的滿足和幸福所缺少的，不能數算；我們對我們應該知道或可能知道的，或在無罪狀態下所知道的，或在未來生命中將知道的，知之甚少。

傳道書 1:16 我心裡思想；我反省自己處於何種境況，獲得了多少知識，以及是否是我的無知使我無法糾正那些錯誤，彌補那些不足，而更智慧的人卻能做到，儘管我不能。我得了大智慧，希伯來文（Heb.）意即「我變得偉大」，即：在智慧上；或者，「我已擴大」或「大大增長」。得了，希伯來文（Heb.）意即「增加了」。正如我蒙上帝注入了大量的智慧（王上3:12；4:29），我也透過交談、學習和經驗大大提升了它。比我以前所有的君王、祭司或平民更有智慧；這並非虛妄的誇耀，而是眾所周知且公認的事實，而宣稱這一點對於證明他的論斷是必要的。在耶路撒冷；那時耶路撒冷是世界上最著名的智慧和知識之地。大有經驗，希伯來文（Heb.）意即「看見許多」；這暗示他的知識是清晰、確定且經驗性的，就像我們親眼所見的那樣。智慧和知識；兩個詞指同一件事，正如傳1:18以及本書、箴言和其他地方的混用所表明的，它們涵蓋了所有形式的知識，無論是神聖的還是人類的，理論的還是實踐的，政治的還是哲學的。

傳道書 1:17 我專心求智慧，也專心求認識狂妄和愚昧，為要徹底明白真理與謬誤、美德與邪惡的本質和區別，因為萬事皆以其反面來理解最為透徹，並辨明世人是否有任何觀點或行為能使他完全滿足。都是捕風；或作「吃風」，如傳1:14。

傳道書 1:18 愁煩，或作「憤慨」，或對自己和現狀的不滿。增添愁煩；他以多種方式增添愁煩，部分是因為他獲得知識需要艱苦而疲憊的勞動，無論是心靈還是身體，耗損他的精力，縮短並苦化他的生命；部分是因為他常被所謂的假知識所欺騙，常將錯誤誤認為真理，並被多重疑慮所困擾，而無知的人則完全免於這些；部分是因為他預見並因此感受到許多已發生或可能發生的災難的恐懼，這些災難較不了解的人未曾察覺，而且可能永遠不會發生；部分是因為他對自己的無知、軟弱和混亂有更清晰的洞察和更敏銳的感受，同時也意識到他所有的知識對於預防或消除這些問題是多麼徒勞無效；部分是因為他的知識非常不完美且不能令人滿足，卻又增加了他對更多知識的渴望，從而增加了更多的不滿足，因為他期望從中獲得應有的榮譽、喜悅和益處，卻只遇到嫉妒、反對和輕蔑，因為他的知識很快就會隨著他而消逝，然後使他處於不比世上最卑微、最無學識的人更好的境況，甚至可能更糟。